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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把月色里的修辞缝进旧衣
文图 | 潘慕白
一
想为一场烟水旧景的往事，写一段话，有颜色的，有温度的。但总是起不好笔，一天几次想，也没想得好。
你是有颜色的，可你是什么色？想想沉潜于旧籍山水中，这历史里的山色水色，如今的雪色月色，色色不如你啊，你也是这人间一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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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
与草木独处的好处就是，世界好像忽然转过身，风会坐在你身旁，你有了诉说的冲动。
三
与山间风物相处得久，心里总是充满着一些意象上的词语。
古木、云影，烟绿、柴门、篱笆、旧雨、野老，弄花枝、烟水阔、明月松间、溜泉鸣玉、半竿日落、萧萧打叶声、风雪夜归人、一寸二寸之鱼、三分流水二分尘。
都是些忘归的词，听说山间有沽酒处，有事没事，都可以沽二两醉个七八分，月色里回山屋，走得趔趔趄趄，也不怕，有一堆词，扶着。
四
我迷恋一切微小的事物。
比如苔花，烟波，草径，胖露珠，瓦当雨，飞鸟翅膀上的霞光；比如藏在石头里的涛声，一粒掉进清溪水里的鸟鸣，窗前未寄给你的云，一页诗稿上突然飘起的雪，月光里从不褪色的思念的修辞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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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
有人看风景，有人过桥。
有人在屋檐下下雨，有人在单人旁的夜里灯火酒绿。
有人叠月光寄信，有人地址已生锈。
有人用半生熟透的动词来煮茶，有人在歧路上成为别人。
有人在刚研好的墨里养远寺的钟声，有人告别红尘一万丈。
有人把月色里的修辞缝进旧衣，有人把新雪存在诺言里。
有人成为陌生人必经路口的一场前朝的风，有人在风里等待出发。
有人在影子里驯养寂静，有人饮下一杯酒就睡了一世。
有人的天气是琥珀色，有人眼里是迷失的修辞。
有人闭门谢客，有人无端端地闯进动荡的歌声里。
有人在一个人睫毛下的黎明里醒来，有人关上灯。
有人读不懂两片不相邻的暮色，有人在路灯下牵手一盏渔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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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
我总觉得，人在世，就是一封信，尘烟漫卷的长路上，光阴的邮差马蹄哒哒，寄到岁月深处。
我不想，我被寄到了地址，却无人查收。可是，查不查收，日子依旧，一天天泛黄。某一天某一时的邮戳，无非是一场无声的告别。
七
火初红的茶，无非是歪歪倒倒的灯火打翻的寒夜。
无非是，寒夜里常读的古诗被临摹的红笺小字。
美人分香，尘不到，雪不至，无非是寂静惯了。
八
吴从先的试茗，扫落叶，趺坐，是知行相照。
为文时，知其意，行其境，彼此照应，才不失主旨。当笔墨自洽了主旨，便可发不言之言。正所谓“言者所以在意，得意而忘言”。
饮茶前，取清泉活火，观旗枪沉浮，不比饮一口少些滋味。世间百般千种笔墨，都该自忘形骸，去往无何有之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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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
读史读得入了迷，总觉得自己在古代。想着写一首诗，可入青史。
但是，青史的车轮，辗过时轰鸣作响，全是铁面冷弦，我至多载着满车缥缃、数曲清商，和一瓮春醪之方，隐于冰壶盛雪的世界里。
十
你眉间挂了一把锁，锁住了过往之憾，你怎么能找到一把开心的钥匙？
檐角漏下的碎光，明明是将圆的月在候夜，你却把旧宣纸铺满整个天空，哪一只飞鸟能定格远方的消息？
你可知，目光可以搁在云岫初开处，但你窗前的一树瘦瘦的梅，就要开了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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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
以前研究香云纱，写了很多诗。香云纱是春烟，是云缕，盈盈一握，揽烟霞入怀。
若干年后，想起一段往事，突然觉得，它有着香云纱的气质。摸一摸，仿佛能摸到珠水潺湲叮咚，静静看着，知它纹理里的秘密，是兼了三蒸九煮十八晒方成匹帛。往事不也是这般，一寸一尺里皆蕴时光沉淀。
十二
十二个月份史诗般的注脚，也无法帮你理解醉意摇晃的人间时，活成未来的伏笔，便比诗和远方更接近真相。
三万六千场的醉和思量，藏于酒窖，一张空白的信笺，便会浮出你的酒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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